陈永兵:稻香楼记
合肥老城区西南角,有个三面环水的半岛,半岛上,在略有起伏的山丘绿树中掩映着一幢幢不同风格的别墅琼楼,外表上看,很普通,不起眼,但这里却座落着一家没有星级的明星宾馆,且它有一个很富有诗意的名字:稻香楼,也称安徽的国宾馆。
顺着一条弯弯的步道走进稻香楼,映入眼帘的是树木苍郁,竹影扶疏,鸟语花香,像一座开放式的休闲娱乐的市民公园。有假山楼阁、喷泉水榭、荷花鱼塘和多种花卉绿植供欣赏,有环湖路、湖心岛、石桥、凉亭供游憩,水光山色,浑然一体,景色分外绚丽。
那年十一月初,正值合肥初秋,秋风吹过,空气清凉,金黄色的树叶纷纷飘落在地上,渲染着青青的草地。应原南京军区政治部《基层生活》杂志社之约,我专程到稻香楼宾馆拍摄一组外景照片供专稿配发,时任总经理的丁继明先生派人陪同我参观了鲜花环绕、绿树成荫且具有欧式风格的南苑,向我介绍了稻香楼的前世今生。
据《合肥县志》记载,稻香楼在德胜门外西偏,龚鼎孳建,今旧基尚存。龚家祖籍江西临川,来合肥后白手起家,成为名门望族。提起稻香楼,必提龚家七世孙龚鼎孳,18岁成大明进士,在明、大顺和清朝为官,被指贰臣(清朝历刑、兵、礼三部尚书),诗词在文坛可见一斑,又称江左三大家之一。传世作品《定山堂诗集》存3000多首诗词。晚年与秦淮八艳之一的顾媚常回稻香楼小住。其弟龚鼎孠从浙江仙居知县退归后,在合肥建稻香与水明二楼。一时间,这里成为文人墨客达官贵人来此登楼凭栏、吟诗唱曲的场所。
龚鼎孳有诗云:雨过城荫碧溆长,画龙采蠲斗芳塘。使君心似冰壶月,不问荷香闻稻香。其红颜知己顾媚,工诗善画,精音律,擅画兰。诗词婉约清新,时人争诵,号称南曲第一,受当世风流名士追捧。色艺俱佳的顾媚,也使得风流才子龚鼎孳垂顾。曾自爆愿意做贰臣的重要原因:我原欲死,奈何小妾不从。后又闻清大学士李天馥与李孚青父子,新安画派大师石涛,也曾拥有过稻香楼或曾居住与此。
龚家所建的稻香楼位于现在的合肥城西南角护城河中的小岛上,有浮桥与城内相连。《庐州府志》描绘,当时岛内有镜亭、蕉窗、竹坞等景点,登楼远眺,赏四时景致、揽八方风情。
从龚家始建稻香楼算起,至今已有300多年历史。历史上,那一带就是古庐州的西山景区,其西北接黑池坝景区,三面环水,中部地势高耸起伏,曲折蜿蜒,占尽庐州城风光绝佳处,自然景色异常优美。其东北临雨花塘,其南傍稻香湖;湖塘之上,碧波荡漾,常年野鸟飞翔,鱼翔浅底;蓝天飞云,浮动于银光水面。西山沟壑丛林浓密,树木苍翠,竹影扶疏,郁郁葱葱;林中栖息着成千上万只白鹭,觅食时盘旋于西山上空。极目远眺,一幅情景交融的优美画面尽收眼底。
稻香楼历经百年风雨沧桑,乾隆之后才逐渐荒圮坍塌,至嘉庆仅存残基。清人邵陵凭吊时曾赋诗《题稻香楼》悼念:惨淡郊原落日黄,一声秋笛下牛羊。高楼不见人危倚,依旧西风送稻香。可见,当年这座楼很有名气,是庐州府标志性建筑之一。在这座小岛上,还有一座回族驸马坟,早已被人为破坏了。
那么这座坟的主人又是谁呢?据史料,元代延祐四年(1317),戎马一生的钦察名将、句容郡王伯牙吾台床兀儿被仁宗召入宫商议中书省事,后因与权臣伯颜不和,遂离开南下。至治元年(1321),床兀儿游宦至庐州,次年逝世,享年63岁,累封扬王。在他生前,先后迎娶楚王牙忽都女儿察吉儿公主,以及蒙元皇室也先忽都公主,被誉为双驸马,其归葬地得名驸马岗,又称回回岗,如今合肥的柏式家族(回族)便是当年伯牙吾台式的后裔。
解放初期,一支解放军部队曾住在这个山丘上的简易棚屋中,时间不长部队转移,此处又成为合肥市残老孤儿教养院。1956年,安徽省委在此兴建稻香楼饭店,后来陆续添建了安徽饭店和安徽迎宾馆等。
1958年9月18日和10月28日,毛泽东主席两次视察安徽均下榻稻香楼宾馆的西苑,曾在此为安徽大学命名和题字,后致信时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合肥不错,为皖之中,从长考虑,似较适宜(省会),从而确定了合肥为安徽省会的地位。同时,也决定了稻香楼这个富有诗意的名字背后的重要地位和历史见证。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如今,稻花香没了,则化作成一缕乡愁。稻香楼也难觅踪影,这个名字却延续了下来,会永远留在合肥人的记忆里。这个充满魅力和承载太多历史的地方,也许未来不仅仅只是一个城市路标。作为一个时代的人文符号,不少老合肥都希望它能得到重建。毕竟,稻香楼这个名字,它不仅能给合肥这座新一线城市增添了历史文化内涵,还能不断唤醒一座百年古城的集体记忆。
中秋月明
儿时的我总期待早点过中秋节。
中秋节那天,除能吃到舅舅新挖的山芋、花生和新摘的石榴、棠梨外,还能吃到外婆和小姨娘做的月饼,又香又甜。
中秋节恰逢石榴、棠梨和葡萄成熟季。乡下有长者的人家,会在节前买上几个大红籽石榴,放在案桌上当供品,寓意健康长寿、家庭团圆、幸福吉祥。外公家条件不算好,中秋节也没有石榴和葡萄摆上桌案,而是摆放家里老梨树产的棠梨当供品。
外公家屋前有口小水塘,塘边长着一棵据说已有百年之龄的梨树。这棵老梨树径1米多,树高有一丈。原来它不是梨树,而是一棵野生的棠榴树,经与梨树嫁接后,称为棠梨树,结的果叫棠梨。
历经百年风雨,这棵老梨树仍铁干嶙峋,肌肤如墨,虬枝如龙,横空逸出。春天,清风徐来,满树花开,花白如雪,花枝招展,缕缕清香沁人心脾,丝丝甜意扑鼻而来。
虽然命运多舛,这棵老梨树生命力却极强,每年都结两三百斤棠梨,全摘下来要装满四五稻萝,它结的梨酸甜皮薄,酥脆爽口,风味独特。每年摘梨时,大人都不允许我爬树冒险,只让我穿着舅舅用的捕鱼衣,站在水塘中间的梨树底下,拿着网兜接住舅舅用竹竿钩下来的棠梨。
摘梨那天,老梨树下围满大人、小孩,大家不光要品尝一口皮薄、肉脆、汁多、酸甜的老果子,还有人要给老梨树系上红布条或红丝线,从心中祈福老梨树来年生长更加茂盛。
中秋节前夜,月色朦胧,家家户户忙着做月饼。
外婆将提前准备好的面粉、麻油倒进锅里,舅妈在灶口拉风箱加柴火,待翻炒出金黄的油酥,再将油酥、青红丝和白糖倒进面盆,搅拌均匀做成月饼馅。外婆把月饼馅包在早已发酵好的面团里,再摁进木刻的模具里压扁、倒出来,顷刻间,一个个圆圆的、印着小动物图案、花纹图案或红双喜图案的月饼就成型了,后再码进大锅里慢慢烘烤而我则围着灶台眼巴巴地等待着。
近几年,商场超市中秋月饼品种繁多,风味各异,缤纷炫目;餐桌上的各种点心、糖果也是琳琅满目、甜蜜酥软,却再也吃不出儿时的味道了。
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中秋节,意味着温暖和团聚。有父母双亲健在,可以报养育之恩;有儿女外孙绕膝,可尽享天伦之乐。
如今,母亲年岁大了,也不再做月饼了,老人家却没忘记摆上一盘从超市买回来的同样包装精美的月饼,用来招待远归的儿女。但母亲一定没有注意到,那盘甜脆香美的月饼却少有人来问津,不是月饼不好吃了,而是当年母亲和外婆、小姨、舅妈手工制作的月饼里面倾注了太多的情感,也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多少年过去,因年龄大血糖高,也有多少年没敢吃过月饼了。但那份承载着对亲情的月饼,凝聚在记忆里的中秋味道,仍让我久久地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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