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兵:补习班纪事
又是一年高考入学季。不禁让我想起三十年前在部队文化补习班集中学习迎战军校招考的那些往事。那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令人终身难忘;那是一段拼搏的经历,成就了我的美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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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节前一天,近百名来自某集团军军直单位的男兵女兵,兴高采烈地走进驻守山西运城某坦克旅的文化补习班,开启半年的高中文化补习生活。我也有幸成为其中一员。
运城,号称山西小江南,古称河东,地处晋陕豫黄河金三角,是中华民族和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之一。运城,因盐运之城而得名,它是中国唯一一座因盐而建的城市,山南山北同是水,一咸一淡两样味。
离盐湖不远、环境清幽的旅部机关大院西北角,有一个独门小院,三排平房,左排住女兵,右排住男兵,中间是庭院,用于学员集中活动、晾晒衣物等。
每天,我们这帮学员听着旅部机关的军号声作息。早六点起床,晚十点熄灯。不同的是,战士们走向的是训练场,而我们学员走进的是宽敞明亮的教室。
那几年,部队首长、机关总是想方设法举办各种形式的文化补习班,希望把熟悉部队生活,军事素质过硬但文化基础薄弱的优秀士兵,通过采取院校化教学、连队化管理等模式统一组织文化课学习、军事训练和内务管理,积极创造条件,倾心助力优秀士兵成长、成才,圆梦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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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批学员有来自军、旅、团机关的,有来自基层连队的,有来自卫勤保障分队的,有来自仓库站所的,有的是高中毕业,有的是初中毕业,文化水平参差不齐,军事素质高低不一。学员年龄相差也较大,有的刚满十八岁,有的则已结婚生子;有的服兵役三年以上,有的入伍不到半年,还是个新兵蛋子。
我是初中毕业,入伍第二年。与我同年入伍的,多数是高中毕业,有的当年就考上了军校。我对战友既羡慕又心中不甘。当听到某战友考上军校时,心理越发不能平静。
拿破仑有句经典名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作为农村来的孩子,上军校、当干部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唯一愿望和努力奋斗的目标追求。
1986年底,在战士报道员岗位,我因多篇新闻稿件在军区和省级媒体刊发而荣立三等功。此时,正值各级推荐优秀士兵到文化补习班集中学习。若能入选,意味着离实现穿四个兜军装的愿望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幸好,我因立功符合条件,有幸被组织批准参加学习。
来到文化补习班,面对高中数理化,踌躇满志之余,猛然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般浇醒。上课不到两周,就令我头大。老师讲课内容听不懂,知之半解地学了几个月,终因文化课成绩太差、底气不足、信心不够,最终遗憾地放弃了当年的军校招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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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底,旅文化补习班再次集中开班。科长罗会阳找我谈话,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一个人只要实实在在地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所收获。他鼓励我要放下思想包袱,重新轻装上阵,在他的支持下,我二次走进文化补习班。
这次与我同被推荐参加补习的还有我的表哥,他因高考失利错失进入高等学府的机会,后报名参军来到我所在的部队,我们成为战友。表哥始终未放弃参加高考的初心,卧薪尝胆,积极备战。
到文化补习班后,我与表哥结成学习对子。我的数理化底子薄,表哥用课余时间帮我补课,指导我从初二、三年级数理化补起,每门课又从第一章第一节开始,一章一节从头来就这样,他让我反复练习,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每一章节学完,表哥给我安排小测试,每次都能顺利通过,这让我重拾了曾丢弃的信心,也增添了我努力拼搏的激情。之后,按表哥教的方法,做到熟记理解定义、死记硬背公式、分析理解例题,还真十分管用奏效。
美女同学文丽,和我是同桌,她一直激励我,是我名符其实的课外辅导员。据说她在县重点中学读高中,那年因填报志愿偏高与高校擦肩而过,后在亲友劝说下带着遗憾参军入伍。
近水楼台先得月。对数理化反应迟钝的我,不管大题还是小作喜欢扰她。她热情、开朗、大方,是补习班公认的学霸。对我向她请教的问题,她总是不厌其烦、耐心细致,讲解仔细,易于理解,对其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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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学员都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规定六点起床,有人早五点就悄悄起床背英语单词,说是晚十点熄灯,有人仍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做习题。那段时间,人人争分夺秒,个个不分昼夜。
给我们担任辅导老师的是专门从山西最知名的康杰中学请来的高年资教师。该校是国家教育部联系的30所重点中学之一,拥有120多名国家级、省级骨干教师和高级教师,被称河东英才的摇篮,给北大清华输送过500多位优秀学子。能得到名校名师的辅导此乃是我们人生的最大幸事。
有这样一位数学老师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他姓刘,戴着黑框眼镜,约六十岁、中等个头。刘老师当时还兼山西大学数学系教授。课堂上,这位刘老师精神抖擞、思维敏捷、声音宏亮。从未见他带过教材,他讲到哪道例题在书上哪页哪行时,分毫不差,令我十分惊讶,可见他那深厚的数学功底和高超的教学艺术。
当年社会上有句流行的话叫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少学员把这句话做为自己努力的座佑铭。对于从未学过高中数理化的我而言,实在是不小的挑战,也算是我高考路上一个重要的拦路虎。
在文化补习班,重点补习高中数、理、化和语文、英语这几门课,政治课靠死记硬背。要在半年内把高中两年(当年是两年制)课程学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学员,老师要从基础讲起,还要兼顾每个人的进度和接受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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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时间紧、任务重、进度快、难度大,队长赵海军、指导员尹建平多次给我们做思想工作,组织歌咏比赛,举办联欢晚会,释放压力,鼓励轻松上阵。
那年春晚,队长、指导员让我发挥特长,既当主持也兼导演、策划、撰稿,多重身份展现自我。与我共同主持节目的美女同学小云,至今还保留了当年我俩主持节目的主持词。
一页页翻看那些已泛黄的手抄,一行行、一笔笔歪歪扭扭的字迹,这些手抄是我用整晚时间撰写的主持词。回头看,还有不少错字、错词和别句,甚至表达的意思完全跟演出内容不是一码事,看后忍俊不止。
第一个上场的是谷谦演唱的《拜年歌》和他与温建庭合唱的二人台《拜大年》,接下来,赵凤莲演唱豫剧《谁说女子不如男》,王丽、黄勇演唱《军营喜事多》和部分女同学合唱《当兵的历史》,之后,段君坚表演了魔术、小品,等等。当年那场春晚演出,像电影画面一样在眼前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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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确保学员能顺利通过军事技能考核,文化补习班适时开展军事训练。常见的是队列训练,也是学员必修的基础课。同时还组织如坦克、轻武器等专业理论知识学习和技能训练等。
幸运的是,在康杰中学恩师和表兄及同学文丽的辅导帮助下,我的数理化成绩有了较大进步,语文、政治和英语成绩稳中有升。那年军校统一考试,我以444分的成绩,被石家庄陆军学院首批录取。
发榜那天,得知表哥考入蚌埠坦克学院,文丽考入北京军区军医学校,和我在同一城市上学,相距不远。我为自己高兴,也为他俩高兴。没有两位左膀右背支持,今生今世我根本没有机会能上军校。
二进文化补习班,首长的关心、支持与激励,成为我不竭的动力。每天上下午各四节课,晚上还有两节自习课,连续十多个小时,虽头昏脑胀腰疼,但我仍能坚持到底。上课时,全神贯注听讲,做好课堂笔记,按时完成作业,利用晚自习温故而知新。
经过半年努力,全班大部分学员都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军校。那一年,我们这个班在集团军师、旅、团举办的文化补习班中因考上人数最多、成绩最为优异而独占鳌头,成为远近闻名的部队明星补习班。
离开部队二十年了,仍是难忘文化补习班的那段时光、那些师长和那帮同学。我深知,正是由部队首长和组织的培养,才使我们成长为一名党的干部,有的还走上了领导岗位。
坦克旅早已随部队体制改革而撤销,文化补习班也不复存在,但那段生活经历却早已深深刻在我的心坎里,成为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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