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有位朋友对我说,在渭河南岸的河南街村住着一位奇人,是个农民画家。老人一生钟爱绘画,用自己的画笔记录着咸阳古城、千年渡口的变迁及渭河两岸的乡风民俗。他是咸阳的活地图,是一个想留住历史、让人记住乡愁的人。

朋友的话,激起了我的兴趣,遂相约一起去拜访这位老人。

河南街村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村子,现有7、800户,3000多人。这个村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那时候,渭河河面很宽、河水很大,咸阳曾经繁华的水陆码头,千年渡口商贾云集、商贸繁荣,摆渡的、赶马车跑运输的、搬运工越聚越多,遂在渡口附近搭个蓬子住了下来。油坊、醋坊、钱庄、车马店等店铺越来越多,渐渐地形成了一条街道。村子最早的名字叫临渭堡,是咸阳老城南阳街的延伸,南阳街短,水旱码头都要从临渭堡过,后来就叫河南街村了。

现在,周边村子都陆续拆迁改造完了,唯有这个村子还没有拆迁,成为咸阳千年渡口的唯一见证者。

在这个村子的一条主街道的中间,有一户普通的人家,大门朝东,门头上有一块牌匾,上书乡土民俗画屋,牌匾下有一幅民俗画临渭堡一角。在大门旁边的一间房子的窗户上,还有一个小匾额,上书古咸阳、沣渭情:乡土画屋。两边有一幅对联,书画绘春秋 泥土耕农路 。

这就是农民画家王雲的家。

王老师已在门口等着我们,老人今年75岁,个子不高,人很清瘦,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头发花白,颇有艺术家气质。

王老师给我们介绍说,他的这院庄基两间宽,纵深很长,有上百米,这是他爷爷手上留下来的,在他爷爷、父亲辈时,他们是大户人家,比较富裕,解放后定成份被定为地主,正因为如此,他十六岁时考上了西安美术附中,政审时没有通过,从而成为他人生的一大遗憾。

王老师家有三座两层小楼,他和老伴在大门口的一楼住,二儿子在二楼住,大儿子一家在另一条街道住。中间的一座两层小楼,一楼是他的创作室,二楼是展厅。在一楼创作室门口,有一幅对联耕读继世长 德善传家久。走廊及创作室里,到处都摆着他的作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装裱好的四条屏秦渭四台,霸王台、中五台、凤凰台、戚山台。四幅画古朴庄重、逼真灵动,吸人眼球。

我说:这四台,我只知道中五台、凤凰台,其余两台我都不知道。

王老师给我们讲了霸王台和戚山台的位置和历史演变的过程。

接着又看了王老师的巨幅作品《苍茫五陵原》、《关中古镇》(口镇)、《咸阳古渡》,在《咸阳古渡》画上,王老师题了两句诗风月无边遥望秦川八百里 古渡如画历称关中第一景。

王老师还给我们拿出了两大本装帧精美的画册,一本是《关中八景》,一夲是《咸阳八景》,详细地记录了关中及咸阳重要的历史名胜古迹和风土人情,其中《关中八景》被省上旅游部门制作成绢画画册,作为我省向贵宾赠送的礼品。王老师说当年他为了画好这些景点,做了大量的实地勘察和调研工作,走访了上百人,获取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

我们被老人这种对艺术的执着和对历史负责的精神所感动。

王老师带我们到二楼展厅,两间房子,四面大墙上悬挂着装裱好的一幅鸿篇巨制《古渡春秋图》,图上渭水滔滔、城门渡口、扁舟渡船、楼台亭阁,街道上有骑马的、步行的、有卖糖葫芦的、有磨剪刀的、有耍杂技的、有过秤做生意的、有背着孩子看热闹的。图的上方,用隶书写着一首《咸阳赋》,这首赋是王老师自己撰写的,再现了古城咸阳的历史风貌。

朋友说:你看,这是不是一幅咸阳的清明上河图?

真是,我被强烈地震撼了。

小院里绿树成萌,在一个小石桌旁,我们和王老师进行了座谈,老人给我们讲述了他这一辈子的曲折风波、酸甜苦辣,可不管命运多么风云变幻、生活多么艰难困苦,他都坚守着对绘画的热爱。几十年来,他用手中的画笔记录下了古城的兴衰和村庄的变化。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把这些东西留下来,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些,记住这一份乡愁。

望着老人这一张充满着沧桑而又坚毅的脸,一种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是啊,记住乡愁,勿忘历史,不管我们走多远,都不能忘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