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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盆 箍桶佬不多见了。箍桶佬就是箍桶匠,木匠的一种,抑或叫小木匠,现在统称师傅。箍桶佬制作圆木家具为主,如米桶、锅盖、水桶、火桶、脚盆等。他们居家做手艺,也会挑着工具走村串户,一路吆喝:“箍桶噢——” 郑坊老街有个郑师傅,一直坚守老本行。他是原住民,年龄六十三岁,一米五的个头,秃顶。或许年纪大了,郑师傅早挑不动担子,一件专用工具、两只脚的板凳刨就压得肩膀痛。当然,现在走遍城乡也揽不到生意。郑师傅在自家住
- 故人米小乐 时常会想起米小乐:矮个,干巴瘦,头发乱作一团,着一套不大合体的旧工作服,上衣兜里揣个记事本,记事本露出兜外一指宽,一侧还插着半截铅笔。 矿山红火那会儿,米小乐是矿上安全员。安全员须要配备记事本,记一些不安全的事。米小乐的记事本里,密密麻麻记着许多事,外人是不许看的,只有李场长和我例外,因为我那时是副场长。 记得有一回,爆破组的老丁私自藏了一枚雷管,被米小乐发现了,米小乐管老丁追讨,老丁死活不给。老
- 曲秘书 曲草是鲁县长的秘书,是鲁县长上任时从外地带来的,他跟着鲁县长已经七八年了。曲秘书是北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经过这么多的官场历练,写得一手好材料不说,还温文尔雅,穿着得体,深得鲁县长喜欢。 这天,他接了一个电话:“是曲秘书吧,您好,我是城建局的潘世厅。” 曲秘书忙说:“您好,潘局长。” “我知道鲁县长去省里开会了,这次您没有去。我们局不是在筹备城建系统改革座谈会吗,给鲁县长准备的讲话稿有些地方拿不太准
- 老白 老白不姓白,姓方,名济涛。年纪不大,才五十挨边,可为什么我们村子里的人不喊他老方,而喊他“老白”呢? 老白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云南丽江人,租住在我们村子已有三年了,一身白西服,还配上白皮鞋,所以人们才叫他老白。 老白不是江湖上混的,也不是游手好闲之辈,老白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老白来我们这儿收购烟叶、红糖的。每年农历六月底过来,挨家打招呼收购烟叶,烟叶收购完了,大卡车拉走,初冬开始收购红糖。 他刚
- 接站 客车出高速时,在收费站口的减速带上震了一下。 小蓉醒了,瞅了一眼窗外,掏出手机,对着嘴,要发一个语音给爸,停了两秒,又改成了打字:“爸,我下高速了。” 小蓉突然想哭,和那个姓洪的离婚,折腾了两个月,两个月里,吵了,打了,摔家伙了,甚至把那对狗男女堵在屋里,把他们的衣裤从窗口扔出去时,小蓉也没流过一滴泪。如今,离婚大战打完了,硝烟散尽,没人惹她,她反而想哭。 “妈的。” 小蓉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
- 院外有条狗 老徐搬进了花苑小区,住在最南边一幢楼,又是最西边一户,老徐戏称自己住西南边陲。这是一幢复式楼,两层,一楼有个小院,院外是一条四米宽的柏油路,直通每户院门。路外面是一条林荫带,栽着刺槐、垂柳、银杏、松树等,树下还有红叶石楠、月季、迎春……老徐很喜欢这里。 但这喜欢仅仅持续了两天。第三天,老伴出门买菜,刚出门又返回来,指着门外慌里慌张地说:“狗,狗……”老徐知道老伴怕狗,出了门,看见隔壁邻居门前坐着一
- 我家的牛 我家的牛是父亲去县城一趟带回来的。一回来,父亲就把它往堂屋的正墙上贴。父亲踩在一把高凳上左看右看,总觉得不是这头高了便是那头低了。父亲挪下高凳直奔菜园。母亲正在菜园里给刚栽下的茄子苗浇水,父亲上前一把拉住母亲就走。母亲边走边问父亲什么事。父亲不解释,走得却急,母亲心里愁得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 到了家,父亲捧起放在桌上的画,爬上高凳,把那张画徐徐展开,大声喊母亲:“看仔细了,咱要把它贴得端端正正的
- 伏笔 灵秀是村里公认的好姑娘,身段高,脸蛋美,逢人微微一笑,露出齐整的白牙。小伙见了故意搭讪,希望多对上几眼,大婶见了,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感叹着说:“这姑娘,将来不知好施哪户人家啊……” 好施,是让某人某家得了特别的好处的意思。灵秀会好施哪一家呢?其实,这个问题好多人都在想,不过,把想变成实际行动的不多,因为人们知道,大队支书已经请媒人去灵秀家了,并且听说支书许诺,只要灵秀答应这门婚事,立马就让她当大
- 王婆卖瓜 瓜果飘香的季节,王婆的男人突患重疾,去了另一个世界。望着几亩“待字闺中”的大西瓜,想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和瘫痪在床的婆母,王婆只得擦干眼泪,挑起男人留下的担子。 到了街上,王婆把斗笠压得低低的,像一座没有脑袋的雕塑,蹲守在瓜担子后面。 看不到王婆的真容,人们虽然奇怪,脚步却没有停留,有相熟的瓜农早在那“哎哎哎”地招起了手。结果第一天出阵,王婆的西瓜一个都没卖出去。 离了藤的瓜,几天一过,口感和模样就有
- 粉丝 陆东仁自称是铁杆粉丝,才得以混入云会长的新书发布会会场。没承想,一进会场便迎面碰上云会长,赶忙打招呼。 “云会长您好,我是您的粉丝,也是一名文学爱好者,最近也有一部新书将要出版,我叫……” “感谢您远道而来!”还没等东仁自我介绍,云会长便紧紧握住东仁的手,抢在东仁说话前打发东仁入座。 作为市文学学会的会长,云会长的粉丝太多了。他们也不知道从哪找到的电话,有的希望借力出书,有的希望得到赞助,有的希望
- 会说话的茶杯 听说侯魁重病住院,病情一直不见好转,他的家人已着手给他准备后事,怀疑自己罹患癌症的靳步更加沉重。他把孙子叫到跟前,拿出一个虽旧,但依然透明好看的玻璃杯,让孙子把它送给侯魁爷爷。孙子问怎么跟侯爷说。爷爷说,他要说的都在杯子里。孙子问:“杯子怎么说?”爷爷说:“杯子不会说,但你侯爷一见这个杯子就能听懂它说的话。” 这是一只泡茶的杯子。 自然灾害过后,瓦盆镇市场逐渐恢复繁荣,猴魁茶铺的生意又兴隆起来。上
- 我的父亲(百味人生) 父亲想孙子了,从乡下步行三十里来到县城,舍不得多花钱坐高铁,坐了十八个小时的慢车来到了我家。正赶上岳父也来我家了,两位老人相见,亲热地拥抱在一起。 我父亲耳朵有点聋,聊天费劲,他老人家说要出去转转。父亲快一年没来了,可能是想看看我家附近的变化,我便答应了。 其实,父亲是要给我岳父买干炒的葵花籽。两位老人相识快十年了,父亲对我岳父的嗜好非常了解,知道我岳父虽然体弱多病,但是牙口好,满口因吸烟变黄的牙
- 你看我怎么样 小圩村和林东没有关系,他只是开车从小圩村经过,最多,他只是这个村的匆匆过客。 但自从看到村里那口井,林东和这个村有瓜葛了。 李东在那口井边洗过车,好几次。 一次一次来还原—— 第一次: 林东洗着车,一个叫小芹的女人走过来。小芹三十几岁,才离异,在娘家暂住。小芹看着林东的车,问林东:“你这是奔驰吧?” 林东说:“是的。” 小芹说:“你买得起这么好的车,还不舍得花钱洗车?” 林东说:“不是不舍得,是退
- 伯公树 村里有一棵挺拔茂盛的老榆树,当地人都习惯叫作“伯公树”。伯公树严格来讲应该是两棵:一棵据说是父辈们孩提时代就有的老树;另一棵是大致跟我们这代人一同生长的小树,莫名其妙从老树旁边冒了出来,长着长着,这棵小树便融入那棵老树的躯干里去了。 据传,从前村里有个张屠夫,一直恼怒这棵老榆树的几条树根延伸到他家菜地,裸露于地面,碍眼碍鼻、碍手碍脚。于是有一次,张屠夫气冲冲操起屠刀,对准这几条树根狠狠砍了下去,结
- 看瓜(年代故事) 队里的甜瓜快开园了,离多远就能闻到瓜地里飘来的阵阵甜香,馋人得很。 不巧,看瓜的石锁他娘去世了。队长老原思来想去,决定让队里的饲养员田成去看瓜园。 田成二话没说,夹了床铺盖就去了瓜园。 看瓜这活看似轻松简单,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白天和黑夜,看瓜人一刻也不敢马虎。首先要防田鼠糟蹋。田鼠贼精,一般偷吃的都是又大又好的瓜。所以,看瓜人白天瞅见田鼠洞,就得担水灌进洞里将田鼠逼出来灭掉。其次就是防贼。晚上总
- 阴阳脸 周末晚上七点半,我主持召开局长办公会议,研究上报拟提拔副科级干部人选。会议开始不到5分钟,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号轿车驾驶员涉嫌酒驾,请予查处。”看后,我扑哧一声笑了,似自言自语、又似对大家说:“我离开交警岗位都两年多了,竟还有人记得我。对不起,这事现在不归我管。” 会上,大家争相推荐、踊跃发言,最后的意见是,可以从以下两人中考虑:一个是鼎原乡文化站的柳涧,另一个是城关镇文化站的
- 幸运鞋 那年,小叔去相亲,居然穿了一双千层纳底的老棉鞋,黑布大绒的面,还镶着厚重的鞋口线,鞋子很难看不说,还小一号,挤得小叔脚都起了泡,走路一瘸一拐,人也显得难看了。结果可想而知,亲事自然是黄了,还被女方一顿嘲笑,说小叔是个“土包子”,像从“三星堆”里爬出来的,还问小叔:“你家有没有官窑的大明景德镇的瓷器?”小叔自然知道对方是在嘲弄自己,于是所答非所问,送给女方八个字:“落落大方,好自为之。”这八字看似让
- 南红手串 第一次发现张姐的手串,我像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般惊叫一声:“太漂亮了!” 张姐说:“你要是喜欢,就多看两眼。” 我嘴一歪笑道:“以为你会说,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啦。” 张姐哈哈大笑。其他人也哈哈大笑。 这是一间茶室。张姐好客,我们几个常来。 再聚会,我像着了魔,总想摸一摸张姐的手串。颗颗珠子红得那么醉人,不是那种艳压群芳的红,而是舒服到心里的红,看不够。张姐呢,也喜欢我当着众人的面夸她手串。她几乎不怎
- 像,真像 这几天,年近七旬的老主任王迎来像中了邪一样,不分男女老少,见人就问“像不像”,弄得被问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要你停下来,表示对“像不像”感兴趣,他立马掏出烟来敬你一支,进一步提示:“去年,让洪水冲走的那个。” “啊,你说老刘呀,他还在我家吃过饭呢。” “他还给我家砍过甘蔗呢。” “他还叫我们不要烧甘蔗禾,将禾叶做肥料呢。” 被问者如数家珍。 他们讲的是刘建业,石岭村第一书记。刘建业来挂职前在省城
- 竹子 李四在县级银行工作,党员,年年不是先进工作者就是优秀共产党员,是单位公认的能说、能写、能干的“三能”人才。但每次上调、提拔都与他失之交臂,同事们都为他感到惋惜,他却总是苦笑着继续忙工作去了! 参加工作的第四年,李四被借调到省行客户处半年。在处里,和同时被借调的三个青年人一起,加班加点,对全省的项目贷款进行审查。他审查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一倍,且质量高,无一需要返工。其中,他负责审查的一单位的贷款调查报
- 鳄鱼复仇 柏静有一次看《动物世界》,那集讲述的内容是关于鳄鱼的。鳄鱼可以潜在水下一个小时而不被淹死,这有利于它遇到体形庞大的猎物时在水下搏斗一番。一旦被鳄鱼咬住,动物就要拼命挣扎,这时,鳄鱼会在水里不停地翻滚,翻上几圈或者几十圈,就是再凶猛的动物也被折腾得没气了。 柏静由此迷上了鳄鱼,在家里养了条小鳄鱼当宠物。 两个月后,一次单位搞接待,柏静陪客人喝了大量白酒昏了过去,梦见自己转世成鳄鱼,三个月后落网,被运
- 隐瞒 这天,是厂里发工资的日子。下班回到家,康明跟妻子玲花说,这个月的工资借给了厂里一位同事。以往每次领到工资,康明都会如数交给玲花。 “6000块工资全借给人家了?”玲花说,“你也太大方了!” “同事的老婆得了重病,难得开一次口,再说,家里又不等着钱用。” 玲花虽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再说啥。 转眼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康明把6000块钱工资递给玲花。玲花问:“同事借的钱没还?” “人家老婆还躺在医院里呢,
- 端午粽 端午一天天临近,朱洪和妻子月娥正为蒸粽粄的事情紧张而快乐地忙碌着。按当地客家人的习俗,过端午节是要蒸上一大钵布惊苏水粽粄的。近些年来,虽然市场上也可以买到这种粽粄,可朱洪夫妻俩知道儿女们只喜欢自家粽粄的味道,依然乐此不疲地坚持蒸粽粄的传统。 如今,年逾七旬的他们腿脚也越来越不利索了。朱洪患有支气管炎,一干起活来总是气喘吁吁的,可为了制作布惊苏水粽粄,他们却一点儿都不马虎。 这天一大早,朱洪就上山砍
- 病情 枕套是洁白的,床单也是洁白的,老人睡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洁白的棉被。 这是县人民医院的病房,老人的右手背上扎着一根留置针,输液管连着的吊瓶挂在床头的输液架上,吊瓶里的针水缓慢地滴着,这时大约是下午六点钟,病房安静得能听见吊瓶里的水滴落的声音。老人的女儿翠莹坐在病床旁边的靠背椅子上,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皮耷拉,一副憔悴的样子。 傍晚的阳光从玻璃窗投射进来,给这阴森的病房增添了一些暖色调。老人轻轻扭
- 送你一顶草帽 袁丽守着南塬,家里几亩坡坡地已经退耕还林,村边几分平地种着麦子。她每年用镰刀割麦,留下麦秆。 闲时,袁丽捋麦秆,掐辫子,编成一顶顶漂亮的草帽,供家人戴,遍赠亲朋好友。其中一顶草帽,她编得最用心,工艺最好。 一个星期天早上,一阵阵风吹过,田野翻起一轮一轮金黄的麦浪。“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布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塬下东府中学的一个男娃和女娃在校门外麦田间的铁道边肩并肩散步。 “我给你讲个故事,咋样?
- 红纱巾 桂花从红木箱里慢慢拿出红色长方形木盒,端详了半天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条红纱巾。 红纱巾是老郑送给桂花的。那时候,红纱巾挺贵,经常作为年轻人订婚的信物。这还是老郑在市里转了半天才买到的,这样的纱巾县城不好买。这条红纱巾代表老郑的一颗心。可桂花一直没有戴。正因为是老郑送的,桂花打心里不愿戴。 早些年,桂花家里成分高,老郑是地地道道的贫农,“又红又专”。桂花是正儿八经师范毕业的中专生,看不上老郑。
- 巧遇 刘伟非常迫切地想成为厂长的心腹。半年多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毛躁的小狗,面对缩成球样的刺猬没处下嘴,急得团团乱转。 人事科科长把刘伟推荐给一把手之后,推心置腹地跟他说:“小子,好好把握机会,成了厂长的心腹可是能一步登天呢。”刘伟听出了科长的弦外之音,他的前任在厂长身边不到一年的工夫,已经成了中层干部。 刘伟暗中和前任比了一比,得出的结论让自己欢欣鼓舞,信心倍增。他以自己重点大学中文系高材生的水准,
- 租房 一个行李箱、一只公文包就是郝永福的全部家当。租住的房子摊上了拆迁,他不得不重新寻找个安身之处。在大城市谋职尽管有很多机会,但要找一个离单位近一些,租金便宜些的房子,却是难上加难。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打量着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楼房,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楚。因为家里穷,父母忍痛让正上高中的妹妹辍学,变卖了家中所有的粮食和牲畜,供他走进了大学的门,就是希望他能走出光秃秃的大山,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耕作不歇
- 生死两亲家 一、攀亲结缘 民国时期,兵荒马乱,烽烟四起。地方乡绅为了保障各自生命财产的安全,纷纷修筑寨垣,募集“寨勇”,置买枪弹,建立各自的防卫力量。霸山县便是如此。但经过弱肉强食般的争夺和兼并,到了20世纪30年代,全县七十多个自卫组织相继瓦解,最后只剩下三个势均力敌的山寨:庞营寨、程岗寨、黄龙寨。 庞营寨的寨主叫庞金鹏。他性格耿直,为人仗义,时常扶贫济困,助残救孤,乡邻们十分尊敬他。他以自家的护院“家丁”
- 寻亲 最近,祝君迷上了抖音,每天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制作一些短视频发到抖音上。由于祝君的视频新颖独特,幽默搞笑,半年时间未到,粉丝量超过了百万。 这天,祝君的粉丝刘丽丽和祝君网上聊天,说最近国家修一条高速公路经过他们新寨村,村民们兴高采烈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但有一个姓罗的寡妇,死活不同意搬迁,还说谁要她搬迁就和谁拼命。 听完刘丽丽的话,祝君开玩笑说:“罗寡妇不同意搬迁,无非是想多弄点补偿款。我要是你村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