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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所长 付大强得知村委会有请,屁颠屁颠地往村委会那里赶。有人碰见问他:哪儿去?他放大嗓门:村委会!把“村委会”三个字“敲”得当当响。 村主任见他说:有件大事,跟你商量。大强眯起眼睛听,原来是村里搞厕改。村主任最后还特意加一句:担此大任者,非你大强老弟莫属。 这话,大强爱听。他连声回答,中!中! 厕改,就是将厕所里的蹲便改为坐便。这对大强来说,是俩指头捏粒米的事。他曾在一家主营坐便的商家跑过外差,联系好用户
- 铁栓 村里的青壮汉子和姑娘媳妇都跑了,据说是去了城里。村子变成了个空瓦罐,被风灌得呜呜响。 铁栓决定去城里找他们。 铁栓晓得这事不能说,跟谁也不能说。天黑透,狗不叫了,铁栓才往外走。他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只顺着一个方向,漫天漫地地走。他瞄见过有人就是从那里走的。走了一个晚上,一个白天,又一个晚上,穿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子,就走到了城里。铁栓知道城里不种庄稼,种楼,一层一层的房子长到天上。 铁栓顺着大道走进
- 消失惯犯 我的女朋友是个喜欢消失的人,她会在突然的下一秒变没,是物理上的变没,就像雪花融化掉,烟花绽开后归于黑暗,在你眼前无影无踪。不管是在哪里,吃豆花的早餐店、人群吵闹的广场、手机另一端的同赫兹电波里,她说没就没,只剩下你在原地,在身体和心理的原地呆住。 我开始是若无其事地跟胡柔柔说这件事,她捏住手里紫色玻璃杯说,你继续,我喜欢听你编故事。不过随后胡柔柔提醒我,要在女朋友三个字前面加上个前字。我同意这么做
- 蓝桃 蓝桃六岁那年得了娃娃瘫,站不起来了。当木匠的爹,熬了一个通宵,用四个轱辘和一块木板,给她做了一个“代步工具”。蓝桃坐上去,撒欢儿一样满院子转,觉得还不尽兴,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时光一天天流走,蓝桃坐着滑轮车到处转,长大成风一样的女子,家里地里的活儿,她哪样都不含糊,她到哪里,哪里都充满欢声笑语。 该嫁人了,蓝桃相中了满缸,不嫌他没爹不嫌他家穷得叮当响。到了新媳妇给婆婆磕头的环节,蓝桃才发现
- 蒿香袅袅 望子没有用眼睛,只凭借味道,淡淡清清的味道,就到了奎爷家。他一路踢着石头,想着心潮澎湃的大事。到奎爷家还用什么眼睛,整个高三复习都是在奎爷家度过的。是奎爷自己跟望子父母说的:“要不,就让望子到我那儿住,我那儿安静。”望子就到奎爷家复习了。每天,奎爷轻手轻脚,拉开门进来,上指指灯,再指指炉子下边,又环视一遍望子的书,就回自己屋里睡了。奎爷一走,望子就蹲下拿钩子从炉膛下的草灰里,耙出几个土豆。土豆热热
- 毕胜可的理想(外一篇) 镇子上的人都说毕胜可是个傻子。不是缺心眼,是真傻,一个二十岁还不能说句完整话的人,能不傻吗? 毕胜可不傻。 毕胜可爱画画,家里的墙上画满了,就到外面画,连邻居家的外墙上也画满了。那些画没人能看得懂,七条腿的猫,三只翅膀的鸟,还有五只眼睛的小女孩。 有人指着那些画问毕胜可,猫咋七条腿?毕胜可说,跑,跑,跑。又问鸟咋仨翅膀?毕胜可说,飞,飞,飞。还抖动了两下自己的双臂。那女孩呢?毕胜可说,春红,大眼睛
- 打赌(乡村故事) 大黑回到家里,换了双已有两个破洞的黄胶鞋,缠了裹腿,系了腰带,往筐笼里舀了二升白面,就匆匆地向大场走去。 刚才,在场角的碾台边与几个人闲谝,他说自己牙齿咬合力强,不想偏偏碰上了老倔,要和他打赌。打赌就打赌,谁怕谁呢! 经过七爷门口的时候,他朝院里望了望,七爷正在院里摘野菜。年初七爷到山上砍柴,跌坏了一条腿,耽搁了一季子工分。 大黑来到场角的碾台边时,老倔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碾台上放着五块钱,展得平平
- 口是心非 1、 张三对领导不满,很不满,为此,张三总在同事面前说领导的不是。甚至,张三想拉拢一些同事一起说领导。说得更准确一点儿,就是张三想拉拢那些同事去上面告领导。 张三和同事说—— 我现在对我们领导越来越失望。 又怎么啦? 领导太自私啦。 要有事实。 前几天领导又让办公室的李主任帮他买衣服,还说衣服不好看,让李主任重新买了两套。 这也就是沾沾公家的便宜。 领导是时时刻刻沾公家的便宜,上次食堂买的那些甲鱼
- 江湖(讽刺故事) 年近七十的德贵老汉,近日为孙子上小学的事儿发愁,愁得他白天吃不好饭,晚上睡不好觉,焦头烂额的。 邻居有几个孩子都在市二小上学,德贵老汉也想让孙子去市二小。听说上市二小有两个条件,一是城镇户口,二是区域。这两个条件,对于德贵老汉的孙子来说,都不具备。德贵老汉家在城郊农村,按户口算,孙子对应的学校应该是村中心小学。这可怎么办呢? 德贵老汉拎着一兜水果去找老乡刘东。刘东与德贵老汉从小一起长大,比德贵老汉
- 找一只带脚环的鸡 老张在拌合站上班。 与拌合站毗邻的是砂石场。在拌合站和砂石场接壤处,有一块坡地。砂石场工人老蒙,就在那里搭鸡棚养鸡。 鸡吃草,吃虫,吃剩饭剩菜。跟它们生下的鸡蛋一样,长得滚圆滚圆的。那些鸡蛋,孵出仔鸡,“叽叽喳喳”地叫着。鸡生蛋,蛋生鸡,生出一窝带出一窝,如此循环。小鸡成年了,老蒙就拉到街上卖。 有工友找老蒙买鸡。结果,那些鸡都跑了回来。大家都说,老蒙搭鸡棚的地方,是块风水宝地。要不然,哪能这么顺
- 锁魂伞 在黔西南旅游的时候,秦岩买了一把黑色油纸古伞。 伞是从寨子里一个农妇那儿收来的,深木色伞柄上刻着细细的花纹,油纸漆黑,如叠加的浓墨,一层又一层,浓得化不开。农妇说,伞是位过路道士留给她祖父的,道士交代伞会落到和它有缘的人手中,还有不能在屋里打开伞。秦岩一笑,卖伞的故弄玄虚,而他买下伞,不过是看它古朴别致不似俗物,强于其他“到此一游”的纪念品罢了。回家后,妻子也并不在意它,秦岩便把伞插进屋角那只从赣
- 白纳查的山林 棉花似的大雪落了整三天后,两条哈士奇驾着的雪橇拉着西克腾和安巴爷孙俩进了山。 到了山麓,西克腾解开两条哈士奇身上的锁链,两条哈士奇俨然成了猎犬,向着山林狂吠,吠声在山林回荡。 安巴瞪大眼睛看着爷爷西克腾。 西克腾在一株白桦前停下,用树枝清除积雪,露出一块空地,然后转身从雪橇上拿了一块红布铺在空地上,又拿出一瓶烈酒和一块冻猪肉,摆在红布上。摆完供品,西克腾从腰间解下腰刀,“刷”的一下砍下一块桦树皮,
- 黑蝶 五月,天空湛蓝,云宫镇群山错落,远远望去如浸染着从梅子青到黛绿不同深浅颜色的水粉画。穿越黔东山区的省道,宛如山林间的一条沥青飘带。 一辆警车疾驰在这条省道上,在去往唐家峪村的岔路口折行。阳光穿过行道树浓密枝叶的缝隙,穿过警车玻璃洒在年轻民警周行俊朗的眉宇间。十几分钟前,一个指挥中心分流的警情打断了云宫镇派出所的晨例会——唐家峪村唐家婆婆停在棺内的遗体不见了。 根据报案人发送的位置信息,警车驶至案发
- 谢谢(世情百态) 老谢,一不老,二不姓谢。 老谢今年32岁,在机关里不到35,都算是年轻干部。 老谢姓李,大名李谢,一看就知道名字取自父母的姓氏,这在李谢家乡所在的农村很常见。 李谢刚工作时,同事大多直呼其名“李谢”,后来又叫了一段“小李”,再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老谢”。大概是李谢太喜欢说“谢谢”了。 李谢从农村考上大学,毕业后又考进机关成了公务员,确实很不容易。李谢还记得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城市上大学时,那靠着土里刨
- 古枫 老枫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巍然耸立在画岭村口。闲时,人们在树下纳凉,东扯葫芦西扯叶,聊天南地北、人情世故。待大人下地干活,树底下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跳房子,捉迷藏,玩老鹰抓小鸡,笑声弥漫在画岭上空。 那天发生了一件怪事,简直叫人难以置信。孩子们捉迷藏玩得尽兴,万崇光瘦得像猴子,踩着树节疤,飞快地蹿上枫树躲起来。天已擦黑,突如其来的暴雨赶走了最后一点儿日光,孩子们抱头四散往家赶。油灯昏暗,穿过夜雨
- 书呆子 周三下午,我因为要赶写一篇材料,嫌办公室里太嘈杂,就提前下班回家了。家里比较安静,又没人打扰,很适合写作,难怪现在有不少人都喜欢在家办公。 一进家门,我就直奔书房。我看到在我的写字台上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而铁锤正压在我新近出版的散文集《缤纷世界》上。《缤纷世界》是我的得意之作,我看它比看自己的儿子还重,新书刚从出版社寄来的那几天,我都是先洗手后翻书的。想不到这粗心的保姆居然把锈迹斑斑的铁锤压在
- 五奶 我家街口早先有个租书屋,我常去借书。有阵子忽然迷上聊斋,地府阳间,狐魅鬼怪,钻进书里就出不去。 有一天我做了个怪梦,梦见老家的五奶说,娃,奶就要死了。忽地惊醒,跟爹讲了。爹说,哪有的事!明天回村看看吧。 五奶家是村里唯一的亲戚,五爷早逝,三个叔叔都娶妻生子,各立门户。 村里变化真大,红瓦白墙的新房子一排一排,都建到山下了。村民告诉我,家家搬新房,就你五奶没挪窝,你叔婶们嫌累赘,谁都不养活,村干部都
- 济世良医 在豫东平原上,黄河故道南岸,有一座虞城,城东街有个济世堂,坐诊的是一位老中医,姓郑,人称郑先生。老人七十有五,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有药到病除之术。虞城百姓有疑难杂症,手往东指:“去找郑先生呀,保你药到病除。” 患者走进济世堂,落座后,郑先生对患者望、闻、问、切,说:“先给你拿三服药,不好再来。” 患者吃完三服药,很少再来。即使有的患者来吃回头药,郑先生望、闻、问、切后,说:“你的病已好,不用再吃药
- 过时的暗号 陈芳是个大龄女孩,几次恋爱,便不再急着找对象,这可把她妈急坏了。这天,陈芳妈把好姐妹秦姨请到家,两个女人轮番对她展开“攻势”。最后陈芳架不住唠叨,连连求饶说:“我答应还不成吗?只要有合适的,我就去。” 陈芳妈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对陈芳说:“秦姨介绍成功很多对新人,让她给你介绍一个。”秦姨马上接过话,拍着胸脯说:“陈芳,这事就包在秦姨身上,保准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 很快,秦姨就给陈芳物色好了相亲对象
- 两家店 向阳大街上开着一溜店铺,最火的就数“鄂香园”和“炖三江”两家店了,“鄂香园”位于街东,老板叫郭有财,主营鄂菜;“炖三江”位于街西,老板叫武连富,主打东北菜。 按说井水不犯河水,两家店的消费群体并不相同,可郭有财和武连富却明争暗斗了几十年,一直旗鼓相当难分高下。任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打破了两人争斗的平衡,说好了大年初三开门的“鄂香园”一直在歇业,“炖三江”虽然正常开门营业了,但生意
- 一张假币 周日早晨,刘大明出门去市场买菜。对门邻居孙二娘也刚好出门,问刘大明是不是去市场买菜,刘大明说是的。孙二娘对刘大明说,她有事走不开,叫刘大明帮忙买斤肉,刘大明一口答应了。 “家里没零钱,只有这张大的。”孙二娘递给刘大明一张百元的钞票。“回来把剩下的钱再找还给你。”刘大明接过钱匆匆就走了。 很快,刘大明就来到了市场,买好自家的菜之后,他来到肉摊帮孙二娘买肉。老板切好肉之后,刘大明把孙二娘交给他的那张百
- 老手艺 宜城老街一直以来流行这么一句歇后语:老饼的烧饼老肖的刀——哪天才是个头? 老饼是个打烧饼的,他本姓戴,打出来的烧饼又香又酥,时间一长大伙全叫他老饼。老饼在老街上干这行多少年了?不知道,即使最老的老人都记不得了。 老饼打出来的烧饼叫草炉烧饼,用铁皮桶做炕,用麦草做燃料,发酵用老肥,而不是超市里卖的化学制品,所以上了年纪的人特爱吃,他们能吃出过去岁月的味道。相反,在年轻人那可就不太受欢迎了。 而老肖则
- 本神难请 眼瞅着街上的彩灯亮了,隔壁间也传来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大柱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已经七点了,这是说定的时间啊,可刘河还是不见影子。大柱不耐烦地对四愣子说道:“不等他了,咱们开吃吧!” 四愣子正在低头刷抖音,不时傻笑一下,听了大柱的话,抬头看了看表,骂道:“小家雀孵鹅蛋——装个啥样!”说着给刘河打电话。那边一接听,他张口就骂:“请你喝酒都不来,装啥大尾巴狼!快点儿……” 刘河打断他的话,说道:“哪是
- 穷小子竞标 魏文格小名阿格,是东风路上的小老板。 在做老板之前,阿格还是个穷小子,初中毕业考入了职业学校,去扬州学习烹饪技术,回来后在一家外资企业食堂做了大厨。两年前,这家企业因为环保不达标搬走了,这样一来,阿格便失业了。 阿格才三十出头,上有老下有小,现在突然没了工作就像天塌了似的。 阿格有个表哥叫诸葛明,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公司,经常在外跑业务,见多识广。见阿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便出主意,说:“东风路上有
- 吃讲茶 一、 村头的茶室里传出话来,说后天老袁要在那里“吃讲茶”。 “吃讲茶”是林美村的一个传统习俗。小到邻里纠纷、婆媳矛盾,大到村里的发展规划,只要是搞不定的事,都会找到老袁,由他召集,大家来到茶室,喝着茶吃着小点心,心平气和也好,吵吵闹闹也罢,一番唇枪舌剑后,由老袁收集大家的意见建议,定出结论来,大伙儿按着他的话去办,大事小事基本就解决了。用句当下的时髦话,吃讲茶就是一个调解程序,老袁充当“庭长”的角
- 一枚奖章 强子参军入伍后,发现同期入伍的有一个老乡,名叫王海涛,曾和强子在同一所高中读书。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还是同学,这种感受,在离开家乡举目无亲时更加强烈。 火车轰鸣,沿途撒下的是一路忧伤。庆幸的是强子和王海涛被分配到了一个连队,还在一个班,这让他们彼此都多了一点安慰。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互相鼓励,并肩战斗,无论是训练还是工作、学习,都比着劲地干,谁也不服输。他们接连被连队评为年度军事训练标兵、
- 妈妈的味道 吴春花是杭城师范大学的一名宿管阿姨,平时专管女生宿舍的卫生和纪律。她长得慈眉善目,整天乐呵呵的,学生们都亲切地叫她“吴妈妈”。 春节临近,寒假开始了,学生们都回家跟家人团聚去了,学校里除了保安,教职工们也都放了假,因为有防范新冠疫情的要求,很多外地学生留校过年,学校就安排了吴春花和一名辅导员老师轮流值班。 这天轮到吴春花值班,她在女生宿舍巡查时来到五楼,突然听到一间宿舍里传出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吴
- 黄金鲫 张为民从省里回家乡任县长没多久,母亲就病了,胃口不好,消化不良,全身无力。张县长是个孝子,亲自带母亲去省城大医院做全面检查,可查来查去找不到毛病,只好回县中医院找远房堂伯。 堂伯年轻时在家乡行医,张县长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是堂伯用草药治好的,他对堂伯的医术深信不疑。堂伯一番望闻问切后判定是脾胃虚寒,药方简单,每天一服药,分早晚两次服用,三天一疗程,连用三个疗程即可。他特意交代,主药一定要挑活蹦乱跳的黄
- 独木不成林 县林草局事业单位人员招考录用结束后,局里召开会议,对新录用的人员进行分配安排。 其实会议安排也只是走个程序,发布招录公告时已经明确了报考岗位,具体到某某林场三人,某某管护站两人,分配人员也是水到渠成,根本不用费心思的。 只是看着南山子管护站的两名录用人员,王局长犯难了。谁都知道,南山子管护站处在全县最南部的山区,山深林密,人迹罕至。近年来脱贫攻坚战中,因为交通不便等因素,县上实施整乡搬迁。这个地方
- 特别任务 那一年,云水镇云水村的扶贫攻坚工作到了关键阶段,村支书刘大年却一筹莫展。他愁的是村民种植的几万斤水果、大棚蔬菜,还有鱼塘里养的几万斤草鱼找不到销路。 刘大年去镇政府汇报情况,镇长陈东明说:“你去请江南春帮忙啊,肯定能成!” 刘大年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但他从小就与江南春不和,两个人是“仇人”,他磨不开这个面子。 刘大年回到家里,闷闷不乐,老婆春英问他怎么了,他说了请江南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