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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阳 阿水将一包黄色的消毒粉末倒入饮水桶中,粉末与水融为一体,桶中水慢慢分层,杂质下沉,清水浮现。 阿水坐在趸船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另一条趸船上,老歪嚷嚷着,扔一支烟来。阿水将半盒烟扔过去,烟盒在船上弹跳了几下,就被老歪抓到了手里。烟草的味道像扯不断的藤蔓爬满阿水的全身。浓重的烟味对于阿水是必不可少的,他需要这种味道掩盖另一种味道。 阿水拿起望远镜,在水面上细细地搜寻,这一片回水滩与阿水日夜相伴。搜寻
- 南瓜的南瓜 南瓜生下来就像南瓜。鼻子、脸蛋、额头、脑袋、屁股都是圆溜溜、胖嘟嘟的,像大大小小的南瓜。他娘叫他爹给孩子起名。他爹吃着南瓜说,整个就像一南瓜,就叫南瓜吧。 南瓜娘奶水不足,南瓜饿得哇哇直哭,南瓜爹把自己碗里吃着的南瓜挖一坨塞进南瓜嘴里,南瓜立马不哭了,吧嗒吧嗒吃完,张开没牙的嘴,咯咯咯笑了。 南瓜真是跟南瓜有缘。南瓜喜欢吃南瓜,永远也吃不厌。不管吃什么山珍海味,十盆八碗,如果没有南瓜,南瓜就觉得少
- 素笑 夏子君一直固执地认定,笑是能冲垮心中块垒的,不过这笑只属于一个人。这笑是燕语的。 燕语不属于特别好看的女孩,皮肤微黑,头发也不秀丽,五官还算周正,要说能吸引人的,就是她的笑了。 夏子君第一次领略燕语的笑是上高中时,那时夏子君正面临一场难事,父亲要他退学回家,帮助种几亩薄田。夏子君母亲大病了一场,之后就瘫在了床上,一家的日子难以过下去了。十七岁的夏子君愁死了,但他热爱读书,也知道自己能读出个模样。就
- 烦人的柳絮 他躺在堆满粮食被服的床上,伸手就能够着那只有半块馒头和几片洋葱的黑碗。这是三月的上午,风带着沙尘和柳絮在飞,像无数只爪子在玻璃窗上砰砰乱拍。 就这么躺了一上午,身下的褥子发了热。他翻开枕头下的棉毯子,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取出一包报纸裹着的东西。二十多年了,它早已失去了锋芒。每过一段时间,他就取出来,把磨刀石放在炉台上,狠磨几下。木头柄松开了,他用黑胶皮紧紧地缠了几圈。昨天刚磨过,刀刃闪着一道亮光,随便
- 歇羊渡 歇羊,其实是歇人。羊来羊往,其实说的是人来人往。也是,这人哪,或温顺如小绵羊,或暴烈如黑山羊,可都得活在鞭子下,活在生死间。 歇羊渡是村头渡口的名字。村子不远处有条河,虽远无浪奔千里之磅礴,也无波吞八荒之雄奇,但在村子里的人看来,拥有百十来米宽的河面,就的确该是一条大河了。 放羊,或是耕作、商贸、上学、走亲戚、娶媳妇、嫁闺女、进县城,哪怕只是稍稍挪下窝,都得渡船而过,歇羊渡就是这么形成的。说是渡口
- 洗澡(人间情缘) 母亲坐在沙发上,黑色的电视屏幕在她眼前发着呆。她老人家突然扭过头,用冰冷的语气问,最后一次给你爸洗澡是哪天? 这一段时间,她老人家总是攻其不备,问一些令我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挠了挠头皮,岁月开始在头顶上留下荒凉的印记。大概五月一号。不对,五一那天,我值班。那天,的确是应该给父亲洗澡的日子,却被工作耽误了。 父亲卧床的日子里,母亲要求我每周必须给他洗一次澡。尽管如此,父亲的卧室里,依然游走着腐烂与衰
- 天涯若比邻 我深信杨女士是爱我的,也一直拿我当最好的朋友。 好朋友不离分,杨女士最喜欢参与我的人生结婚指手画脚。 杨女士说:闲着也是闲着,或者是我不管谁管? 好在工作后的我很快就和杨女士拉开了距离。但,也就是我所居住的城到城郊,四十五分钟车程。距离近,见面的次数却少,致使很不满意的杨女士数次嚷嚷:是不是我只有站到你眼皮底下,你才能看得到我? 我笑笑,不知说什么好。没办法,整天忙忙碌碌的我自然不能,也无法,让杨
- 陨石 老赵的办公桌上,随意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看上去像陨石。 可同事都说那只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老赵气得直摇头,非说那是陨石不可:“你们看哪,这外表熔壳,这表面气印,清清楚楚,摆明了就是陨石。” 外表熔壳、表面气印,这样专业的术语,老赵自然是不懂的。奈何他好学、好问,刚刚问了“度娘”,“度娘”这样告诉他,他原汁原味“倒卖”给了同事—— “陨石在陨落地面以前要穿越稠密的大气层,与大气发生摩擦产生高温,使其
- 黄金屋·紫藤花开 黄金屋 老白把媳妇扶起来,在她背后摞了两床被子。被子早已叠得齐整。自从媳妇瘫痪在床后,每天都这样,已是三十多年的习惯。老白媳妇头往上梗了梗,抖抖地伸出手,捋捋花白的头发,轻轻咳了一声。火炉里飘出淡淡白烟,碳火气混合着小米粥的香气。老白把洗手盆递过来,老白媳妇把手泡在温水里,轻轻揉搓着。 “怎么总有人来问我满意吗?”老白媳妇笑了笑,摇摇头。 “那就还有人来呢。”老白把毛巾递给媳妇。 老白媳妇接过毛巾
- 猫忍不住 劲松将车停到院子里,看到母亲弯腰屈背的身影映在厨房的玻璃窗上。劲松咳一声,母亲一愣。“妈”还没喊完,母亲已跑出来,骂劲松回家也不先打个电话。劲松用手臂箍着母亲的肩头,狡黠地笑:“打电话,你不就五分钟一个电话地问到哪儿了?到哪儿了?还做一桌子菜。”母亲推开劲松,佯怒:“你啊,越来越坏了。” 母亲要从鸡笼里抓鸡。“妈,不用,我下午钓了鱼。”劲松打开后备厢,一个黑色大塑料袋装满鱼。暗弱的天光下,母亲看看
- 揉肚子 邱明的邱氏按摩店在城南,临街,店面不大,两小间。进门靠西墙是棕色双人皮质沙发,沙发前白色的茶几上,常年放着盆青翠透亮的豆瓣绿。顶着沙发一头的是张深褐色的办公桌,上面放着电脑,几本砖头厚的中医按摩书,还有一本顾客登记本和一支圆珠笔。沙发对面的东墙上没有通常的按摩店宣传的师承介绍,也没有按摩师邱明的介绍,只粘贴着毛笔小楷写就的价目表。里间两张按摩床,铺着雪白的被单;一个移动屏风,绘有翠竹的图案。 邱明
- 纪念·老大 纪 念 小区挺大,从小区出来顺着宽阔的甬道向左拐,是一条通向市里的街道。老吴的炒瓜子铁锅就支在甬道的北侧,距离小区大门几步的距离。 一般人炒瓜子都用小铁锹,这样翻动起来的面积大,动作的频率也不用太快,省劲儿。但老吴用的不是铁锹,而是一把白铝铲子,可你铲子无论怎么大,那也没法儿跟小铁锹比,所以,老吴炒瓜子的时候,胳膊总在动,而且动的频率很高。 小区门口卖零食的有好几家,糖炒栗子、烤地瓜、烧苞米,一到
- 卖苹果的人 我想我真的应该写一写这个卖苹果的人了,因为他和市场上其他卖东西的人是那么的不同。 他的不同之处有三:一是他衣着讲究,总是整洁得体。摊贩们大都穿着随意,按他们的说法,这蔬菜水果市场就不是讲究的地儿,买菜买水果的人熙来攘往,满场菜叶飞舞,一天忙下来,衣服上可能粘着各种污渍、菜叶、尘土,甚至米饭粒儿。卖苹果的人却总能保持衣着清爽干净,绝无污秽之处。二是存在感弱,沉默是金。摊贩们都喜欢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 坐宫 河水流进山洼,回旋而上。春季到来,水畔就铺满青绿不一的荇草。行人若再往里,得过一道山岭。岭子靠左,那最平坦的一处,叫作白家岙。白家岙的人都姓白,唯一一个会唱戏的男人却姓蓝,人称蓝三爷。清晨,渡船停泊,一瓣一瓣的落花飘浮水上,他总喜欢来这里吊嗓子,而后,踱着方步,念几句白,唱一段慢板。 “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我
- 李局长的水杯 一般来说,领导都喜欢喝水。当然,也包括茶水。普洱、大红袍、铁观音,各有所好。更讲究一点的,水里加了红枣、枸杞、菊花等等,有段时间,“保温杯里加枸杞”几乎成了养生的标配。一大早,泡上一大杯水,在看文件或者开会的间隙,挪动一下屁股,身子往后一仰,微微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几口,醒脑提神又解乏。 李局长也不例外。他常说,喝水有益身心健康,还能帮助减肥。不熟悉李局长的人,自然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熟悉李局长
- 真正的“风水宝地” 朱建国在县里负责招商工作。最近,有一家公司要来筹建食品加工厂,他跟对方的陈老板打了几回交道,相同的脾性,让两个人成了好朋友。 这天,陈老板找到朱建国,对他说:“朱兄,工厂最终建在哪里,我想听听你的建议。”原来,为了给陈老板建厂,县里划拨了两块预选场地,一块在绿源镇,一块在青峰镇,陈老板有些难以取舍。 朱建国笑道:“陈老板,这种事还能难倒你吗?你事先没有考察一下这两块地的风水?”陈老板相信风水一说,
- 猫头鹰告密 葛立从林业大学毕业后,在县自然资源局找了份工作,被安排到猫头山林场。林场在半山腰,只有一个叫刘大龙的场长,既是官又是兵,葛立来了,正好和他做个伴儿。葛立可不这么想,他生性爱玩,不甘寂寞,被安排在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心里是老大不痛快。 葛立骑摩托车来到林场后,刘大龙就兴致勃勃地带他熟悉环境。四周都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虽说这里水、电、路、电视、网络全通,但还是让城里来的葛立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只听
- “失业”的老公 夏七月是私企的一名高管,她老公乌冬则在国企上班,两人平时工作都很忙。 最近,夏七月发觉老公出了问题:乌冬夜里常常睡不着觉,像有什么心事,而且每到花钱的时候,一向大方的他也变得抠门起来……乌冬每天依然早出晚归,但种种迹象却让夏七月越来越担心:老公很可能失业了! 这天一早,夏七月看见乌冬出了门,知道他是去地下车库取车,便抓紧时间溜到小区外面,坐上一辆出租车。等乌冬的车一出小区,出租车就悄悄跟了上去。
- 谁是好人(新传说) 山花刚满十岁,和村里其他女孩一样,她也很渴望有自己的嘎拉哈。羊嘎拉哈就是羊的后腿膝盖骨,想要羊嘎拉哈,只有找队里的皮二要。皮二是个四十多岁的光棍,负责生产队里杀牛宰羊的活计,作为报酬,那被剔得一丝肉不剩的骨头棒子就都归他了。山花便缠着爹,去找皮二要嘎拉哈。 山花爹最不愿意求的人就是皮二了,可又架不住山花一个劲儿地哀求,最后没办法,他只好带山花去找皮二。皮二正在家里喂自己养的一只羊,听完山花爹的话,
- 送给老舅两包烟 老舅五十开外,没啥技能,就好抽烟。这天,老舅提了两袋花生直奔乡汽车站。说是进城买春耕种子,实则奔着俩外甥去的。 城里的俩外甥蛮有出息,都在政府部门任职。兄弟俩小时候长住外婆家,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老舅身边,与老舅感情非常好。老舅每次去县城,俩外甥对他热情款待,这次老大还非要留他住几天。老大每餐好菜好肉招待他,但没烟抽,不习惯,所以每每在吃饱喝足打着饱嗝时,老舅又连连打起哈欠。老大深知老舅的底细,没烟
- 救命之仇 退休行医 陆南生是市卫生监督所的所长。这天,有一位来自湖下村的老乡来到所里,举报同村的刘长功给自己儿子用错了药,导致儿子住进ICU抢救,要求监督所对刘长功进行处罚,并让其赔偿自己的医药费。 陆南生就是从湖下村走出来的,和这位绰号“大头”的老乡是发小。而刘长功则是湖下村的村医,如今退了休,本不该再行医,但他是村里唯一的医生,所以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是会找他。陆南生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和大头一起去
- 父亲的心思你别猜 蒙娜是一个车模,经常飞到各个城市参加车展。她和老公商量好了,目前以事业为重,缓几年再要孩子。为了给二人世界增添一点乐趣,两人养了一条宠物犬,蒙娜别出心裁地给它取名叫丽莎。 这年春节过后,蒙娜的老公要到外地进修,如此一来,问题也来了,每次蒙娜出差之后,就没人照顾丽莎了,于是她决定向自己的父亲老木求助。 老木是个性格倔强的老头,多年来一直独自住在大山里。蒙娜上次见父亲还是在年前,当时陪伴他多年的大黄狗
- 到底该领多少钱 村里有个傻二孩,他其实不是个孩子,已经四十多岁了,因为智力较低,大家都这么叫他。傻二孩虽说人傻,有一点却明白得很,那就是一去会计那儿签名,自己的存折上就要进钱了! 这天,傻二孩听人说存折上打钱了,就一蹦三尺高,比哪一回都高兴。为啥这么高兴呢?因为他这几天去会计那里签过好几次名了,可不是要拿好几笔钱? 可是傻二孩取出钱来却傻眼了,总共只有1200元钱。毕竟活到这个年纪,傻二孩还是有经验的,以往签一次
- 盯梢者 罗恩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和妻子多丽丝、女儿桂温住在郊区一幢大房子里。自打桂温出生起,罗恩就对她小心看护,严加要求,期望她长成一个优秀的淑女。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16岁的桂温各方面都很优秀,对父亲更是言听计从,温顺乖巧。 罗恩打算等桂温年满18岁,便放手让她独立自主,眼看即将大功告成,却发生了令人烦恼不堪的事情。 那天傍晚,罗恩连叫了桂温几声,她都站在厨房窗口置若罔闻。罗恩走过去,吃惊地发现桂温正
- 风雨木镇人 话说民国年间,江南木镇有一个鞋匠,头长得特别大,大伙儿就习惯喊他“大头”。 这大头做鞋手艺非常了得,人家来做鞋,只要把鞋袜脱下给他看上一眼,他就能做出特别舒适合脚的鞋,样式还好看。可这大头人有点怪,不好时不接活,看不顺眼的人不给做。大头好酒,喝酒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可喝了酒,他啥也做不了了。街坊邻居都感到可惜,这么好的手艺落在这么个人身上,实在是糟蹋了。 大头的老婆死得早,留下个女儿叫翠翠。这丫头
- 将善良进行到底 张勇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收入不低,但工作压力大,“996”是常态。他有个顶头上司姓周,成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公司总部抢项目让大伙儿干,大伙儿私下里都称他为“周扒皮”。 这天,张勇完成“周扒皮”布置的任务后,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他连续在办公室里打了两夜的地铺,今晚得回家睡个好觉了。张勇疲惫不堪地走出公司,想起前两天把家里的碗打碎了,便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一个,往家里走去。 路过一个小公园时,张勇觉得实
- 高分喷雾 期中考试结束后,八年级的长廊里到处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7班这次数学考试年级第一,上次不还是垫底吗?”“据说他们班有一种神秘的‘高分喷雾’?” 八(7)班,文科老师们常挂在嘴边的尖子班,数学成绩也出奇地稳定——从未摆脱过“年级倒数第一”的梦魇。上学期期末考结束后,班主任陈老师可坐不住了,当即召集班委们分析原因。大家发现,班内几位“贫困户”,严重拉低了班级“GDP”。对此,班长提出“结对子”方案,全
- 无话不说 美容师小刘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赶紧擦干手接起电话。 “小刘,我是你张姐。我在你的美容屋附近刚刚办完事,我现在去做皮肤护理行吗?” “行啊,张姐,你来吧。这个姐姐的护理我马上就完成了。”小刘说着挂了电话。 躺在美容床上的吴爱英问:“小刘,是哪个张姐?不会是张大花吧?” “是啊,吴姐,你猜得真准!就是张大花姐姐。” “还真是张大花啊!这还真是‘巧他爹打巧他娘—巧极(急)了’啊!小刘,你是不知道啊,我
- 无须信任 老高的慢性支气管炎又急性发作了。发病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想换一家医院。可本地就一所大医院,去外地的话又不方便家人照顾。 换医院的原因是他在本地医院的口碑太差,怕医护人员认出来另眼相待。 第一次住院,他还算老实,对医护人员言听计从。但第二次复发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开始质疑医生方案,心想,上次肯定没治愈,不然怎么会复发?主治医生姓邓,邓医生就跟他解释:“这种慢性病容易受天气变化影响而反复发作。” 面对医
- 生死之交 晚上七点整,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准时收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节目。看着电视画面,他眉头紧蹙,越来越不安。 播音员正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着突如其来的雪灾所造成的影响。《新闻联播》结束后,他把电视关了,两只手背在背后,在客厅里踱步,神情严肃,像在思索着什么。 “莉莉,今天下午我接到你同爷的电话,说九十岁的同年婆婆去世了,我得赶回湖南。”父亲走进卧室,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外孙女。 “莉莉剖腹产刚生下宝